偽造往來客票

一個人想省下旅費，自己做了一張高鐵車票。他做得很仔細，連背面那條磁條都弄上去了，然後拿著它走進閘門。

你先幫他判一下。這張票要花錢才拿得到，上面印著哪一天、哪一班車，憑它可以要求人家把你從南部載到北部：聽起來，它就是一張能換到東西的憑證。照這個直覺走下去，答案會停在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那條重罪。

考卷上的答案是一年以下。

不是因為情節輕微，不是因為法官從輕發落，也不是因為他只是想省錢。是立法者早就替這種紙另外寫了一條規定，把它從那條重罪裡整個抬了出來，同樣是偽造，同樣是意圖拿去用，刑度差了一整個量級。

再看那條磁條。你會很自然地想：都有磁條了，那不就跟卡片一樣了嗎？可是磁條裡記的是幾號車廂幾號座位，不是你戶頭裡的錢。它讓這張票看起來更高級，並沒有讓它變成另一種東西。

所以這一章只有一個小小的功課：先別急著看它像什麼，先問它載什麼。

回到閘門前那個人，這次照順序走一遍，很短。

第一問：這張紙載什麼。它載的是把一個人從這裡送到那裡的承諾，載人，不載錢。答案在這一步就出來了，剩下的都是驗算。

第二問：磁條算什麼。算裝飾。磁條裡記的是車次座位，這張票沒辦法拿去簽帳、提款、轉帳，它不會因為多了一條黑線就換一個身分。題目把「附有磁條」四個字特地寫進去，就是要你被它牽著走。

第三問：這是誰家的紙。高鐵是民間公司在經營，這張票不是公家的人在職務上做出來的東西，那條最像的公文書選項到這裡就出局。

第四問：它像不像有價證券。像。但像不改變結果：有一條專門為這種票寫的規定先站住了位置，把普遍的那條擋在外面。一年以下，不是三年起跳。

你剛拿下的東西其實只有一句話：先問這張紙載什麼，載人的走輕的那條。但你拿到的不只是一句話，你也拿到了一種警覺，知道分類表上會有立法者親手開的例外出口，而例外通常不會在題目裡自己舉手。

偽造這一片到這裡收乾淨了。往下走，主題從「這張紙是誰說的」換成「事情還沒真的發生，國家憑什麼提早動手」；而這一整片定出來的罪名，會在「算幾筆帳」那一章被整批攤開來重算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