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要共犯：法律只罰一邊

一間外勞仲介公司，老闆跟另一個人談好二十萬，要把自己引進來的女子送到對方那裡賣淫。錢談妥了，人還沒交過去，女子也還沒開始接客。

看到這裡，你腦子裡多半會冒出兩個很自然的念頭。第一個：事情都還沒真的發生，應該只是準備階段吧？第二個：這樁生意兩個人一起做的，一個出人一個出錢，那該怎麼分，誰是主謀、誰算幫忙的？

這兩個念頭，一個會讓你把已經成立的罪判成還沒著手；另一個更麻煩，它會讓你去替立法者補一條他當初刻意沒寫的罪，多罰一個人。

麻煩的地方在於，這兩個錯誤看起來完全不像錯誤，它們看起來就像認真作答。這一章要做的，是把它們拆開來，讓你看清楚哪一個問題該用「事情走到哪」回答，哪一個問題只能用「條文長什麼樣」回答。

回到開場那樁生意。

第一個念頭：「事情還沒真的發生」，先問這個罪的構成要件行為是什麼。它罰的是「媒介以營利」，那麼居中撮合、談妥成交，這個動作就已經做完了，罪已經成立。人有沒有交過去、女子有沒有開始接客，那是後面的事，不是這個罪等的事。

第二個念頭：「兩個人一起做的，該怎麼分」，這裡不用分。買賣天生就要有買方和賣方，這是條文自己內建的，不是多來了一個人。所以先看分則怎麼寫、寫進去了誰，就處理誰；沒被寫進條文的那一方，原則上不罰，也不准繞道用教唆、幫助把他拉回來罰。

而最陰險的一種答案，是把這兩個念頭接在一起：因為還沒交人、還沒開始賣淫，所以他們不算天生兩造的關係。這是拿進度回答結構問題，兩把尺混用。看到這種寫法，直接畫掉。

你剛拿下的是一句可以帶著走的話：結構歸結構，進度歸進度。從這裡往前，你會進到專門處理「進度」那一邊的判斷，什麼時候算著手、什麼時候只是準備：以及這樁生意披著的那件分則外皮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