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法・總則
二十萬，買不到一條罪名
一件事是一群人做出來的，帳卻只能一份一份記在個人名下。刑法不按出力多少分帳，它先發標籤，把這件犯罪當自己的事在做的人叫正犯，其餘的人掛在正犯身上。標籤一發，後面全部連動：掛得上掛不上、還下不下得了車、有沒有哪扇門根本不讓你進。五個主題，同一件工作：把一個共同的結果，拆成幾份各自站得住的責任。
你在刑法總則的後半段。上一格才走完「他做到哪一步就停了」，預備、著手、未遂、中止，那條線是替一個人畫的，鏡頭裡只有他。這一格把鏡頭往後拉：現場不只他一個。
它緊接在未遂之後，不是編排順序，是內容需要。上一格那條著手線，這裡要立刻拿來用在別人身上：動手的人有沒有跨過去，決定的是背後那些人的生死，開場那個出二十萬的人，就死在這條線前面。
而這五個主題又是整格的入口。後面共同正犯那幾節、教唆犯與幫助犯與間接正犯那幾節，開口第一句都預設你已經把人分好了；分不好，那些內容你讀的是別人的答案。再往前一格是「一件事要算幾筆帳」，要先說得清每個人各自做了什麼，才輪得到算他們各自成立幾個罪。
三個人，一條項鍊。
甲跟缺錢的乙說：那家店的店員戴著項鍊，你去拿。乙找上丙，丙騎機車停在店門口，乙進去動手，得手後跳上丙的車一起走。
現在替這三個人排刑度。你大概會這樣排：乙親手搶的，最重；丙載他跑，幫兇；甲一根手指頭都沒動，最輕。
官方答案把中間那個人搬到最前面：乙和丙是共同正犯，兩個人扛同一份；出主意的甲，是教唆犯。丙從頭到尾坐在機車上，沒進店、沒碰項鍊，卻和動手的人算在同一格。
再看另一段事實。有個人恨一個人，恨到願意出二十萬。他找上一個本來就打算持刀砍斷對方腳筋的男人，要他動手，男人想多賺這筆錢便答應了。當晚男人帶刀到對方家門口埋伏，警車巡邏經過，他心虛跑了，被捕。出錢的和拿刀的，最後都無罪。
兩段事實擺在一起，同一個直覺被推翻兩次：親手做的不一定扛最重，出錢買人的也不一定扛得到。
所以多人的案子，刑法要你先回答的不是「誰做的事最壞」，是兩句更難聽的話，誰把這件犯罪當自己的事在做？以及，那個沒動手的人，他的罪是掛在誰身上的；那個人要是先倒了，他也一起倒。
這一章，從這兩句話開始。
照這個順序讀
它是多人案件的入場閘門，後面四節開口第一句都要先知道「這個人是正犯還是共犯」。排第一不是因為它簡單，是因為這一格站錯，後面每一格都跟著錯；而且它自帶一套逐人四問，讀完當場能把一題三個人分完，第一場勝仗來得最快。
選擇題考過 4 次、申論考過 3 次（民國 98–111 年間）
被分到共犯那一欄的人，要到這一節才知道自己掛在誰身上。它是這章考過的紀錄最厚的一節，也是開場那個出二十萬卻無罪的答案所在；更重要的是，它把「掛」這個動作講清楚，後面兩節的「下車」與「降級」才有東西可以接。
選擇題考過 11 次、申論考過 6 次（民國 91–111 年間）
掛上去之後才有下車問題，所以它只能排在從屬性後面。它是這章近五年出手最密的一節，而且刑法對它沒有明文，你得靠判準寫，不是靠背條文，難度剛好接在前一節之後，也順手把它和中止的界線切開。
選擇題考過 4 次、申論考過 4 次（民國 98–112 年間）
前三節都預設「正犯」這張標籤誰都拿得到，這一節開始拆這個預設：有些罪只認親手做的那個人。它篇幅短、規則硬，放在三節重頭戲之後當轉場喘得過氣，卻會逼你回頭把第一節的分岔重跑一次：被擋在門外的人不會消失，他要改掛別的名字。
選擇題考過 3 次、申論考過 1 次（民國 91–110 年間）
同樣是把人從正犯打回共犯，理由從「你的手」換成「對方的認知」，所以它緊跟在己手犯後面。它歷屆只出現過一次，是全章最小的一節，放在最後不擋路；但它會把前面幾節的東西一次串起來收尾，讀完你會發現自己是在複習，不是在學新東西。
選擇題考過 0 次、申論考過 1 次（民國 93–93 年間）
回到店門口那三個人，這次照順序走一遍。
先圈人頭：甲、乙、丙。逐人問同樣兩件事：有沒有和別人形成共同的犯意、有沒有分擔到這件事的哪一環。乙進店動手，過關；丙受邀一起做、負責把人帶走，抽掉他這一環計畫就轉不動，也過關，他和乙同一格。甲只丟了一句建議，沒有進到計畫的形成與分工，他留在共犯那一欄。
留在共犯那一欄，接著問他掛在誰身上：動手的人跨過著手線了嗎、他做的事成不成罪。乙進了店、動了手，掛得上，甲的教唆有著落。
現在把開場第二段那個出二十萬的人擺進同一條問句鏈，你會看見他為什麼掉出去。拿刀的人停在門口埋伏，沒跨線；他要犯的那個罪，又沒有替停在線前的人多寫一條後路。何況那個人早就自己決定要動手了，錢是後來才進來的，出錢的人連讓他起意都算不上。掛勾的另一頭是空的，出錢的人再壞也掛不上去。二十萬買不到一條罪名，這不是漏洞，是這一章從頭到尾在守的那條線：沒有人可以只因為心裡壞而被算帳。
再假設丙那天在店門口臨陣後悔。他熄火走人，夠嗎？不夠。他得讓乙知道他退出，還得把自己丟進這件事裡的東西收回來，那台等在門口的機車只要還在替乙保底，這一刀就沒切斷，乙後面做的事照樣算到他頭上。
最後換兩次題目的皮。如果乙要的不是項鍊，是找丙上法庭替他說謊，丙親口說了，那正犯就只能是丙，乙再怎麼安排也擠不進正犯那一欄。如果丙從頭到尾沒讓乙知道自己在幫忙，只是暗中把後門弄開，那他就從「我們」退回「幫他的人」。
你剛拿下的是多人案件的入場順序：先分人，再問掛在誰身上，再問下不下得了車，最後兩道把「正犯」這張標籤收窄的門。這套順序就等在下一章門口，共同正犯那幾節會逼問你「一起」到底要到什麼程度，教唆犯、幫助犯、間接正犯那幾節則把這裡分出來的每一格各自拆開來看。往前一格，你判的是一個人走到哪；從這裡開始，你判的是一群人裡，每個人各自欠多少。
讀完這一章，你已經能：
- 多人案例的第一段，你會先圈人頭、逐人問「有沒有共同的犯意、有沒有分擔到哪一環」，而不是從罪名清單裡挑順眼的先寫。
- 看到「僱請」「出錢」「建議」，你會先把共同正犯排掉；看到「邀同」「議謀」「接應」「把風」，你會先往正犯那一欄想。
- 共犯永遠寫在正犯後面，而且寫得出那兩句檢驗句：動手的人已經著手、他做的事構成要件該當且違法。順序本身就是分數。
- 你分得出「退出」和「缺席」，遲到、落跑、半路被逮捕都不算切斷；還得問一句：我丟進去的東西，現在還在幫他們犯罪嗎。
- 你不會再把著手前的放棄寫成中止，因為你知道這兩扇門開在時間軸的不同位置。
- 看到「暗中」「不知情」，你會先問雙方有沒有互相知道，而不是一開頭就跳去寫幫助犯。
- 你知道有些罪只認親手做的那個人，沒親手的只能改掛教唆或幫助，連犯意聯絡都補不上這一刀。
- 個人的東西不外送：踩煞車的減免只給踩煞車的人，動手的人自己超出的那一段，不往出主意的人身上算。
條文附錄
本章各考點用到的條文，同一條只列一次；內文引用會連回這裡。
刑法第 28 條（共同正犯）
白話 認定公式是犯意聯絡＋行為分擔；學說通說用犯罪支配理論—親自動手是行為支配，操縱他人是意思支配，分工合作各握一環是功能性犯罪支配。
刑法第 29 條（教唆犯及其處罰）
白話 教唆＝對本無犯意的人惹起犯意。依所教唆之罪處罰、沒有當然減輕—這是它跟幫助犯的量刑差。
刑法第 30 條（幫助犯及其處罰）
白話 幫助＝對已有犯意的人提供物理或心理助力；第 1 項後段還承認片面幫助（他人不知幫助之情亦成立）。注意「得按正犯之刑減輕之」是得減，不是必減。
刑法第 27 條（中止犯）
白話 第 2 項是這個考點最愛考的陷阱：多人參與時，中止與準中止的減免只給親自做防止行為的那個人—一身專屬事由，不隨共犯關係連動。
刑法第 321 條第 1 項、第 2 項（加重竊盜的事由清單）
白話 第 3 款攜帶兇器與第 4 款結夥三人以上是這個考點的熟客：搶奪經第 326 條、強盜經第 330 條借用這份清單。
刑法第 326 條（加重搶奪罪）
白話 搶奪借用加重竊盜的六款事由；「結夥三人以上」的人頭怎麼數，決定普通搶奪會不會升級。
刑法第 330 條（加重強盜罪）
白話 強盜借用同一份清單：兩人持刀就該當攜帶兇器，共同正犯相互歸責，沒到現場的接應者一起論加重。
刑法第 339 條之 4 第 1 項、第 2 項（加重詐欺罪）
白話 第 2 款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」只數正犯，幫助犯不算入；第 1 款一個人也能成立，人數那一款不是唯一入口。
刑事訴訟法第 370 條（禁止不利益變更原則）
白話 一審論幫助犯、二審改論共同正犯之後，刑度的天花板在哪，就看這一條與它的但書。
刑事訴訟法第 348 條（上訴範圍）
白話 第 3 項的明示一部上訴，決定二審還能不能回頭重認犯罪事實與參與型態。
刑法第 25 條（未遂犯）
白話 「著手」是從屬性的總開關：正犯著手，共犯可掛；未著手，正犯自己看有沒有預備罪的明文，共犯原則上全倒。
刑法第 165 條（湮滅刑事證據罪）
白話 關鍵在「關係他人刑事被告案件」。犯人湮滅自己案件的證據，構成要件不該當，於是「唆使犯人滅自己的證據」成了構成要件斷鏈的經典事實皮。
刑法第 164 條（藏匿人犯或使之隱避罪）
白話 滅證斷鏈題常搭配這條：滅證的部分掛不上，藏匿的部分照樣成立。
刑法第 271 條（普通殺人罪）
白話 第 3 項是這個考點最常用的舞台：殺人有處罰預備犯，所以「買兇殺人、殺手止於預備」的題目裡，正犯自己有罪可論，教唆者卻掛不上。
刑法第 278 條（重傷罪）
白話 對照第 271 條：重傷罪沒有處罰預備犯的明文。所以「持刀埋伏斷人腳筋、動手前被捕」，正犯連預備罪都沒有。
刑法第 329 條（準強盜罪）
白話 「教唆竊盜、正犯變強盜」的過限題常以這條為轉軸。
中華民國刑法第 25 條（未遂犯）
白話 「著手」是這個考點一切分析的座標原點；而且未遂不是一律處罰，以有特別規定者為限。
中華民國刑法第 26 條（不能犯之處罰）
白話 要「不能發生結果」而且「無危險」兩者兼具。一時不舉、一時失手屬障礙未遂，不是這一條。
中華民國刑法第 27 條（中止犯）
白話 脫離的對照組。共同正犯要中止，第 2 項要求因己意防止結果發生—光自己收手不夠；效果是減輕或免除其刑，罪仍然成立。
中華民國刑法第 28 條（共同正犯）
白話 共同正犯丟進犯罪的是行為分擔加犯意聯絡—脫離要收回的，就是這兩樣。
中華民國刑法第 29 條（教唆犯及其處罰）
白話 教唆犯丟的是一顆犯意素材，收回的難度也在這裡：素材已經發芽，怎麼算切斷？
中華民國刑法第 30 條（幫助犯及其處罰）
白話 幫助犯丟的是工具與助力—工具拿回來了沒，就是最直觀的切斷檢驗。
中華民國刑法第 161 條（脫逃罪）
白話 民國 100 年律師一試第 32 題的背景罪名：只有真的逃出去的人成立本罪。
中華民國刑法第 328 條（普通強盜罪）
白話 第 5 項是隱藏得分點：坊間流傳「強盜不罰預備」，與現行條文不符—白紙黑字就罰。有效脫離的人，先前的共謀與準備行為仍可能停在這一項上，這才是完整的收尾。
刑法第 168 條（偽證罪）
白話 具結與據實陳述的義務綁在證人、鑑定人、通譯一身，虛偽陳述必須出自具結者本人之口—這是己手犯的標準例。
刑法第 28 條（共同正犯）（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 94 年 2 月 2 日）
白話 共同正犯要的是共同實行；在己手犯，沒親自實行的人補不上這一塊。
刑法第 29 條第 1 項（教唆犯）（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 94 年 2 月 2 日）
白話 教唆的人本來就不必親自實行，所以己手犯照樣成立教唆犯。
刑法第 30 條第 1 項（幫助犯）（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 94 年 2 月 2 日）
白話 幫助犯幫的是別人實行；自己實行的人不會是幫助犯。
刑法第 221 條第 1 項（強制性交罪）（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 88 年 4 月 21 日）
白話 構成要件行為到底只有性交，還是連強制手段都算，就是這個罪算不算己手犯的爭執點。
刑法第 222 條第 1 項第 1 款（加重強制性交，節引）（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 110 年 6 月 9 日）
白話 強制性交是不是己手犯，直接決定這一款能不能啟動。
刑法第 227 條第 3 項（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 88 年 4 月 21 日）
白話 民國 91 年那道申論題的周邊配料，與己手犯無關。
刑法第 227 條之 1（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 88 年 4 月 21 日）
白話 同上，是那道題的周邊配料。
刑法§28
現行版；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94年2月2日
白話 『共同實行』被實務與通說讀成雙方相互的犯意聯絡—片面欠的正是這個『相互』。
刑法§30
現行版；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94年2月2日
白話 第1項後段就是片面幫助的明文依據；第2項寫『得』減，是法官裁量減，不是必減。
刑法§320第1項
現行版；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108年5月29日
白話 這一站的事實皮起點。
刑法§321第1項第1款、第2款
現行版；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108年5月29日
白話 加重情狀要各自問行為人有沒有認識，不能整包算給同一個人。
刑法§329
現行版；沿革查無逐條修正記錄
白話 正犯線的升格條文；『以強盜論』還要過強暴脅迫的程度檢驗。
刑法§277第1項
現行版；最後修正公布：民國108年5月29日
白話 正犯持刀刺傷被害人那一段的競合對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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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下車的那個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