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刑法・總則
阻卻違法事由：敲對那扇門
正當防衛、緊急避難、依法令、承諾，門檻各不相同
你人在第 B 格，三道檢查裡的第二道。上一段路你在確認的是「這件事長得像不像條文寫的那個樣子」，動作、結果、因果、故意過失，一路查到各式各樣的錯誤。查完之後你手上會有一個結論：該當。
麻煩正是從這裡開始。該當不等於有罪。有一整批人做的事，樣子跟犯罪一模一樣，法律卻不打算罰他們。這一章就是那批人的名單，以及每個人手上那張票各自寫了什麼條件。
為什麼是現在讀？因為三階層的紀律在這裡最容易崩。考場上最常見的死法不是不會，而是看到「他是為了防衛」就直接跳過該當性宣告無罪，上一章等於白練。反過來說，這一章也是分則每一道大題的必經之路：只要題目裡出現有人反擊、有人拿著公文動手、有人說「是他自己叫我做的」，這一段就是改分水嶺。
它通向哪裡？往下一步是第三道檢查：這個人，我們能不能怪他。這一章走到最後會自己把你送過去，因為「這件事太小」和「這個人當時沒辦法」聽起來很像，實際上坐在不同層。另外還有一小格單獨留給避難那一邊的過當，讀完防衛過當你就知道它為什麼算姊妹。
十五秒。
有人拿水果刀抵著你，要你把錢交出來。你摸到腳邊一塊石頭，往他握刀的那隻手砸過去，骨頭斷了，刀掉在地上，他抱著手臂倒下去哀嚎。到這裡是第八秒。接下來的七秒，你站在原地越想越氣，彎腰把地上那把刀撿了起來。
同一雙手、同一個人、同一個晚上。前八秒的你和後七秒的你，法律要用完全不同的眼光看。
把鏡頭拉開，還有一整排人在講同一句「我不該被罰」：去拆違建的公務員被撲上來的猛犬咬，撿了根木棍把狗打死；船要沉了，船長搶走乘客的救生圈自己先跳；醫師把體溫計插進病人的肛門；有人從別人桌上抽走一張信紙；還有人為了報復砸破鄰居家的窗，結果剛好救了裡面瓦斯中毒的一家三口。
這些人講的都是「我有理由」，可是他們手上握的不是同一張票。有的人是因為對面那個先做錯了；有的人對面根本沒有壞人可以打；有的人拿的是一紙授權；有的人拿的是被害人自己說的那句「可以」；還有一個人什麼都沒拿，只是他做的那件事小到不值得刑罰出手。
所以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「他能不能主張」，而是：這件事該去敲哪一扇門，那扇門上寫的條件又是什麼。敲錯門，門後的要件整組對不上，寫得再漂亮也是零分。而剛才那十五秒還多告訴你一件事，連同一個人，都可能前八秒站在門裡、後七秒站在門外。
照這個順序讀
全章的量尺，也是這一章唯一被百分大題正面點名過的一站。它一次立起四個問題：誰造成的、還在不在、打到誰、過頭還是過期，後面十一站不是沿用這四問，就是在推翻其中一個前提；尺沒立起來，後面每一站都會互相打架。
選擇題考過 13 次、申論考過 7 次（民國 92–112 年間）
緊接著檢驗那把尺的前置條件。四問有一個沒說出口的假設：你已經知道誰是那個「不正」；兩個人扭打成一團的時候這個假設當場垮掉。它不是新規則，是進四問之前的門票查驗，所以排第二而不是排在冷門區。
選擇題考過 2 次、申論考過 1 次（民國 94–105 年間）
尺立好、門開了，接著就是最貴的那一段：手段超出去之後怎麼算。它把時間軸切成三格（不罰／罪成立但得減免／連折扣都沒有），而開場那十五秒的勝負就在這三格之間，二試也年年靠它分高下。
選擇題考過 3 次、申論考過 5 次（民國 92–108 年間）
第一次換軌道。前三站都建立在「對面有個做錯事的人」上，把那個人抽掉，船在燒、狗自己發狂：整套道理失效，成本要落到無辜的人身上，所以門檻反而被拉到全章最高。近五年還在持續出題。
選擇題考過 11 次、申論考過 4 次（民國 93–112 年間）
第二次換軌道，而且換的是「憑什麼」的來源：前面兩站的門是情況推開的，這一站的門是別人替你開的。它近五年年年出現，是這一章目前最燙的一格，放在核心區中段讓你趁熱練分場。
選擇題考過 8 次、申論考過 1 次（民國 95–113 年間）
上一站那條線的另一種長相：授權換成本行，判斷點還是「有沒有踩在線裡」。它很短、考得少，但擺在依法令旁邊當對照組，你才會確定自己記住的是那條線，不是那個職稱。
選擇題考過 3 次、申論考過 0 次（民國 100–110 年間）
條文明擺著的門票到這裡剛好摸完一輪，下一個必然的問題就是「條文沒寫的怎麼辦」。它只考過一次，卻是接下來兩站共同的地基，先取得自己開門的資格，後面兩站才站得住，所以它必須排在它們前面而不是墊底。
選擇題考過 0 次、申論考過 1 次（民國 91–91 年間）
超法規那扇門後面最重要、也考最多的一間房，而且它徹底翻轉了前面的視角：決定成本落在誰身上的，第一次是那個要承受損失的人自己。它同時逼你回頭校準一件事，同意到底寫在哪一層。
選擇題考過 6 次、申論考過 2 次（民國 91–113 年間）
第二間房，也是第一站那條時間軸的另一端：侵害已經過去，尺碰不到了，才輪到它。緊接在承諾之後，是因為兩站都靠上一站那塊地基，而它的定位又只能靠跟正當防衛對照才說得清楚。
選擇題考過 3 次、申論考過 0 次（民國 100–106 年間）
所有的門都看過了，接下來兩站不開新門，改處理腦袋和現實對不上的錯位。先讀比較常見、也比較讓人同情的這一種：門不存在，他卻真心以為自己站在門裡。近五年三度出現，熱度不輸核心站。
選擇題考過 4 次、申論考過 2 次（民國 91–113 年間）
上一站的鏡像：外面確實有、心裡完全不知道。兩站是同一張表的正反面，分開背會混、連著讀才記得住；而且它把一個從第一站就懸著沒人追問的問題端上桌，那些門是給行為看的，還是給心裡看的。
選擇題考過 0 次、申論考過 2 次（民國 91–95 年間）
唯一不爭「有沒有理由」的一站，改問「值不值得」，所以放最後當收尾。它只考過兩次，卻正好卡在這一章和下一章的交界，分得清「東西太小」和「這個人情有可原」，你就已經站在第三道檢查的門口了。
選擇題考過 2 次、申論考過 0 次（民國 102–103 年間）
回到那十五秒。
前八秒：一個人拿刀抵著你，你砸他的手。刀還在他手上、他還站著，你手上那張票是有效的：對面的人自己站到了不對的那一邊，成本歸他。第八秒到第九秒之間發生了一件事：刀掉在地上，他倒下去了。票就在這一秒失效。後七秒你彎腰撿刀，法律看的不是你有多氣，是那張票已經不在你手上，那不是防衛過了頭，那是另一件事的開始。切開兩段的，是「刀落地、倒地哀嚎」這個具體事實，不是「太過分了」這個感覺。
其他那幾個人也各自歸位。打死猛犬的公務員，要先問一句狗是誰放的：後面站著人，走這一扇門；狗自己發狂，就得換另一扇。搶救生圈的船長，卡住他的不是急不急，是他這個身分本來就被寫進了不能轉嫁的那一格。拿體溫計的醫師，靠的不是「我是醫師」四個字，是那個動作有沒有踩在本行的線裡面。砸窗救人的那一個，客觀上救了人、心裡一片空白，於是要回頭問這張票是給行為看還是給心看。而那張信紙：什麼票都不必拿，它只是太小了。
你剛拿下的，是第二道檢查的完整地圖，還有一個以後不會再丟的順序：先承認該當，再問憑什麼；先分清楚這是哪一種憑什麼，再去對那扇門的條件；來源、時點、落點、程度，四個問題排好隊，一個都不跳。
接下來只剩一段路。你已經確認他做的事像犯罪，也確認他找不出任何正當理由，最後一個問題是：這個人，我們能不能怪他。那是第三道檢查，也是把「他有罪」三個字說完的最後一步。
讀完這一章，你已經能：
- 聽到「我有理由」，先分它是哪一種理由，對方先做錯／沒有壞人可打／有一張授權／本行的工作／主人自己點頭／來不及等公權力，六個入口不會互相塞錯
- 拿到動態衝突的事實，會先切時間軸再談要件：侵害開始了沒、結束了沒，而且說得出切開兩段的是哪一個具體事實
- 分得開三個長得很像的結果：不罰、罪成立但得減輕或免除、以及連折扣都拿不到
- 遇到兩個人互打的題目，會先問「這一拳是防衛還是攻擊」，不會一頭栽進要件
- 碰到腦袋和現實對不上的題目，先用主客觀兩欄貼標籤，再決定要不要進學說戰場
- 寫申論時不會因為結論是阻卻違法就跳過該當性，三階層的順序在你手上是紀律，不是形式
- 看到「東西太小」和「這個人當時沒辦法」，知道它們坐在不同層，不會混著寫
條文附錄
本章各考點用到的條文，同一條只列一次；內文引用會連回這裡。
刑法第 23 條（正當防衛）
白話 侵害正在進行、你為自己或別人反擊，不罰；反擊過了頭，罪還是成立，只是得減輕或免除其刑。
刑法第 24 條（緊急避難）
白話 危難不限來自人，但要「不得已」；而且第 2 項的特別義務限制，只針對避免『自己』的危難。
刑法第 21 條（依法令之行為）
白話 有法令依據就不罰；依上級命令執行職務也不罰，但明知命令違法者不在此限。
刑法第 271 條（普通殺人罪）
白話 防衛題常見的事實皮之一，未遂與預備都罰。
刑法第 277 條（傷害罪）
白話 反擊行為最常該當的構成要件；第 2 項是追擊致死時的加重結果犯。
刑法第 278 條（重傷罪）
白話 斷掌案的罪名；第 3 項有未遂犯處罰，所以既未遂之爭有實益。
刑法第 302 條（剝奪行動自由）
白話 關門圍毆型題目的背景罪名。
刑法第 354 條（毀損罪）
白話 打死狗＝毀損飼主的物，動物題的罪名落點。
刑法第 277 條（傷害）
白話 事實皮罪名：互毆原則題的收尾—雙方都不能主張正當防衛時，各就對方傷勢負責。
刑法第 27 條（中止犯）
白話 盯緊用字：這裡寫「減輕或免除其刑」，沒有「得」字，學理稱必減免—一試誘答的永恆對照組。
刑法第 15 條（不作為犯）
白話 第 2 項是自動裝置題的隱藏後半場：過當的防衛行為＝危險前行為，生保證人地位，接不純正不作為犯。
刑法第 278 條（重傷）
白話 追擊斬手、砍成重傷這類事實皮的落點罪名；第 3 項的未遂處罰，在斷掌接回復原良好的案型會用到。
刑法第 16 條（法律之不知與減刑）
白話 問過法律專家就以為合法，是禁止錯誤，通常只到「得減輕」，到不了無罪。
刑法第 29 條（教唆犯及其處罰）
白話 被教唆者若能主張緊急避難阻卻違法，教唆犯依限制從屬性也跟著垮—避難成不成立會牽動整條參與鏈。
刑法第 276 條（過失致死）
白話 高頻事實皮罪名之一；修法警示見 b25。
刑法第 315-1 條（妨害秘密罪）
白話 GPS 蒐證題的本罪；緊急避難在該題是被打掉的辯解。
刑法第 215 條（業務登載不實）
白話 職場脅迫題的本罪；「為保住工作」的避難辯解在該題同樣被打掉。
刑法第22條（業務上正當行為）
白話 私業務側的平行閘門，醫療、新聞採訪常走這條。
刑事訴訟法第88條（現行犯與準現行犯）
白話 刑法§21 I 在考場上最常穿的外衣。關鍵是「不問何人」—私人扭送也在授權內。
刑事訴訟法第76條（逕行拘提；最後修正公布民國109年1月15日）
白話 各款事由存否是核發拘票者的審查責任；執行員警事後才發現不符，仍受信賴保護。
刑法第213條（公文書不實登載罪）
白話 上級命令案型抗辯失敗後的成罪出口。
刑法第216條（行使偽造變造或登載不實之文書罪）
白話 造冊之後還提出結報，要再加這一條論以行使。
刑法第315條之1（妨害秘密罪；最後修正公布民國103年1月15日）
白話 無授權偵查案型的出口：偵查若無法律授權，就落在「無故」竊錄。
刑法第14條（過失）與第276條（過失致死；第276條最後修正公布民國108年5月29日）
白話 誤想防衛案型的出口：阻卻故意後改依過失論處。
刑法§22
白話 全文只有一句，戰場全在「正當」兩個字。
刑法§21
白話 第 2 項但書「明知命令違法」是 110 年那題的勝負手。
刑法§225 第 2 項
白話 醫師逸脫診療目的的下場。
刑法§315-1 第 2 款
白話 竊錄、窺視情境的正確歸屬。
刑法§168
白話 具結是門檻：未具結的虛偽陳述不成立本罪。
刑法§29
白話 與刑法§168 組成 108 年那題的組合技。
刑事訴訟法§76
白話 110 年那題 C 選項的背景條文；引條號即可，勝負在刑法§21 第 2 項。
刑法第 21 條第 1 項
白話 第一張門票：法令授權你這樣做。
刑法第 22 條
白話 第二張門票：業務範圍內的正當行為。
刑法第 23 條前段
白話 第三張門票：正當防衛。第四張是刑法§24 緊急避難。
刑法第 302 條第 1 項
白話 這個考點最常穿的事實皮；本條最後修正公布為民國 108 年 12 月 25 日。
刑法第 275 條（加工自殺罪）
白話 這個考點最硬的天花板：得承諾而殺仍然是罪，只是比刑法§271 輕—這就是生命法益不可承諾放棄的條文證據。第四項「謀為同死」只是得免除其刑，前提是罪已成立。隱藏開關：受囑託或得承諾的被害人必須有自由決意能力，幼童沒有，其「同意」在法律上不存在。
刑法第 277 條（普通傷害罪）
白話 承諾的主戰場：普通傷害通說承認可承諾（101 年司法官一試第 12 題考選部公布答案採得阻卻）。
刑法第 282 條（加工自傷罪）
白話 身體法益的上限閥：得承諾傷害而致死或致重傷時本條接手—立法者在重大身體侵害處收回了處分權。
刑法第 283 條（聚眾鬥毆罪）
白話 本條處罰的是在場助勢之人，下手實施者依傷害罪章處理（111 年司法官一試第 5 題正面考此點）；鬥毆場面混入公共秩序面向，「大家同意打架」救不了誰。
刑法第 302 條（剝奪行動自由罪）
白話 自由是個人法益的模範生：本人要求被鎖進圖書館夜讀，管理員不罰。理論上兩條路—承諾阻卻違法，或依有力說認為自由罪的同意直接使「剝奪」不該當構成要件。
刑法第 224 條（強制猥褻罪）
白話 條文自己寫了「違反其意願」—有真實同意，構成要件直接不該當，輪不到超法規承諾出場。
刑法第 225 條（乘機性交猥褻罪）
白話 同上：「不能或不知抗拒」是意願要素的另一種寫法，這是「阻卻構成要件的同意」與「阻卻違法的承諾」兩層區分最好教的例子。
刑法第 227 條（與幼年男女性交或猥褻罪）
白話 特別規定的天花板：立法者直接宣告未滿十六歲之人的性同意於本條範圍內無阻卻效力，「他同意了」在這裡不是答案而是陷阱（101 年律師一試第 14 題正面考）。
刑法第 12 條（犯罪之責任要件－故意、過失）
白話 第 2 項是這個考點最被低估的收尾武器：阻卻故意之後，若該罪沒有處罰過失的特別規定（例如毀損罪），結論直接跳到無罪—申論漏這一步，等於把無罪寫成有罪。
刑法第 14 條（無認識之過失與有認識之過失）
白話 阻卻故意後的第二道閘門：誤認防衛情狀有沒有預見可能性（稍加查證即可發現是掏菸不是掏槍）→有，過失成立。
刑法第 284 條（過失傷害）
白話 急救皮的落點。
刑法第 354 條（毀損器物）
白話 本條沒有處罰過失的規定—這就是毀損皮阻卻故意後結論歸零的原因。它實際出現在 91 年司法官二試的報復打破門窗那一段。
刑法§23（正當防衛）
白話 爭點藏在『出於防衛……之行為』的『出於』：它要不要求行為人主觀上知道自己在防衛？條文文義偏向肯定，這是主觀說的文義依據。
刑法§24（緊急避難）
白話 同樣的『出於』結構，所以偶然避難與偶然防衛共用一套理論；第 2 項另把公務上或業務上有特別義務者，排除於『避免自己危難』之外。
刑法§25（未遂犯）
白話 第 2 項是這一站的隱藏開關：採未遂說時，該罪名有沒有處罰未遂的明文，直接決定有罪無罪。
刑法§271（普通殺人罪）
白話 殺人皮：第 2 項明文罰未遂，所以未遂說之下成立殺人未遂。
刑法§354（毀損器物）
白話 毀損皮：本條沒有處罰未遂的規定，所以未遂說之下不罰—偶然避難題的隱藏開關。
刑法§277 第 1 項（普通傷害罪）
白話 傷害皮的條文本體，用於事實皮輪替時的涵攝。
中華民國刑法第 320 條第 1 項（竊盜罪）
白話 這一站唯一能引的條文，就是它寄生的罪名。『可罰的違法性』整部刑法找不到明文—它源自日本法的實質違法性理論，由學理與實務發展而成。條文逐字引自本書法規庫的現行版（法規現行版本日期：民國 115 年 7 月 22 日）。
上一章
能不能怪他，法律問三次